《唐门诡》七十五 鬼哭丧

小说:唐门诡作者:漫听雷更新时间:2019-04-23 14:08字数:207574

孙先生为人心直口快,肚子里藏不住东西,他提醒唐糊迷说:“少爷此言差矣。事情怪异之处就在这儿,即便是孤儿,也是有三亲六故的,常言道,‘秦桧还有三个臭朋友呢’!”

“嗯,有道理!”

孙先生又说:“世事难料,颇要费些心思在里面。比方一个人在前面走,你从后面永远是追不上的,只能看个模糊的背影,根本看不见他的真面孔;只有抄近路,跑到他头前,才能转过身来弄个透彻。”

“对对对!”

账房孙先生的一通话,让唐糊迷似有所悟。回想起鹿青原与铁子在“瑞福祥”的话儿,他全身一冷,打个寒颤,如同一股寒风钻进胸膛里。他点点头,缩了缩脖子,紧裹了一下裘皮大氅。

“孙先生,铁子哪里人氏?”

“契约上写得明白,是桃花坞的。”孙先生想了想,“当时铁子暴亡之时,我曾翻查过契约,心里就记下了。”

“桃花坞?”唐糊迷蹙着眉头,“那么僻远的地方,铁子也来这里扛工?”

“可不是嘛,三十多里地呢。”

“好,我去一趟。”唐糊迷跃上马背,挽了一下缰绳,回头道,“孙先生,回府告诉少奶奶,就说我去朋友家一趟,免得回来晚了,她心生挂念。”

“少爷,何必如此仓促,过些日子再去也不迟啊!况且新婚大喜的,哪能让您受这一路颠簸,换个伙计去得了。”

“孙先生,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,三天后就是新年啦,哪里还有时间耽搁?”唐糊迷一挥鞭,“不打紧的,顶多三个时辰我就回来!”

“少爷,一路上多加小心呐!”

“整天婆婆妈妈的烦不烦?我知道了!”唐迷抽打着马屁股,刹时不见踪影。

看唐糊迷跑远了,孙先生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,自言自语道:“瞧我这臭嘴,这么冷的天不说,少爷正新婚大喜呢,怎么能让他去桃花坞呢?唉!”

“可不是吗?你这嘴确实臭得厉害!”

孙先生正懊悔呢,背后一个声音传来。他转身一看,是佃客刘奎竖了细瘦的身子在他后面。

“刘佃客,怎么说话呢?”孙先生瞪了刘奎一眼,“言语礼貌些!”

“哈哈,我怎么说话,这不是你自己刚才所说的吗?”刘奎冷笑着,间杂了些许放肆。

“我说与你说不一样,明白吗?”孙先生没好脸地说。

“怎么不一样,难道你说的是人话,到了我嘴里就是狗屁?”

“差不多吧,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!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刘奎狂笑着,“孙先生,说话要有分寸,该说的不该说的,不要通通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——难道就不能留那么一星半点的?”

“好了,我不跟你费话。”孙先生边说边离开,“把租的那十亩土地种好就得了,别狗拿耗子,多管闲事,整些没有用的‘咸吃萝卜淡操心’!”

“哈哈……我是担心你那张臭嘴弄不好得罪了神灵,被上天给挖掉了舌头。”刘奎大笑一声,扬长而去。

孙先生哪里受过这窝囊气呀,浑身气得直抖擞,话儿也说不出来,他挥挥手招呼伙计们立忙回府。

三十里的路程,唐糊迷走了一个多时辰,到达桃花坞时已近晌午,炊烟袅袅,家家户户正忙着做饭。询问的几户人家都摇摇头:“俺们桃花坞是个小山村,总十三户,六十七口,根本没有叫‘铁子’的。再说了,大冬天的,老老少少全在家里猫着呢,没有人外出扛工。”

闻听所言,唐糊迷心里犯起了嘀咕:找长工、短工的规矩向来严厉苛刻,都是七大姑八大姨人情托人情才进到唐府里的,可铁子怎么就是个例外呢?经手此事的只有魏老妈子与紫嫣,或许她们能知道其中内情?

唐糊迷不敢松懈,驱马出山,沿大路嗒嗒而归。

赶到汉王冢北边,还有三五里地就到唐府的时候,一队送丧的队伍呜呼哀哉地堵在道路中间,挡住了去路。唐糊迷“吁”一声,喝住马儿,眼前所见让他大为惊异。

这是一支特殊的送丧队伍,七八个头发红红绿绿之人戴着高高的帽子,尖厉地哭嚎着,雪白的丧服上泼洒着斑斑点点殷殷的鲜血。唐糊迷看了看,七八个人怪模怪样,脸上红一块蓝一块的,一个个黑黑的鼻子,红红的嘴巴,人不人鬼不鬼的。

又遇见鬼了?唐糊迷勒紧缰绳,让马儿后退几步,定睛观瞧:是人,错不了!只是他们的穿着打扮有些古怪罢了!他们的哭声特别而矫情,鬼哭狼嚎一般,瘆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“铁子,铁子,你死得惨呐!……”他们围着一个三尺长的木头人哀嚎着,大把大把地焚烧纸钱,还不住地摇晃着手中类似牛头、马头、猪头、狗头的东西。偶尔一阵风来,扬起大片大片的纸灰,缭绕着,旋转着久久不肯散去,让人腿肚子酸酸的。

“请问,你们认识铁子吗?”唐糊迷端坐马上,大声问道。

没有人回答,那七八个人仍旧在北风里哭嚎。

“请问,你们认识铁子吗?——到底认识不认识!”唐糊迷把嗓音抬升到最高。

“啊哈哈,呜哈哈……”那些人止住了哭声,一位个子矮小的家伙蹦蹦跳跳过来,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唐糊迷,“刚才是你说话?”

“是我,”唐糊迷正了正身子,“你认识铁子吗?”

“当然。如若不认识,我们在这里哭个什么劲儿?”矮子眦牙一笑,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吓人。

“天下重名的人很多,你们哭得是哪一个铁子?”唐糊迷问。

“胡说,阳间重名的很多,可阴间的铁子只有一个。”矮子努嘴道。

听矮子所说,唐糊迷暗吸一口冷气,他看了一下来人,像个鬼,却分明是个人啊。

“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铁子,说来我听听。”唐糊迷又问。

矮子把声音压得低沉而沙哑:“你这人怎么如此糊涂,铁子只有一个,就是在唐府扛工的那个。”

“你跟他是亲戚?”唐糊迷目不转睛地瞅着矮子。

“嗯,有些瓜葛之亲,不沾亲带故的,在这里哭哪门子丧啊?”

“你们怎么知道铁子死了?”

“阎罗王通知我们的。”矮子神秘地笑笑。

“可是铁子早就死过一回的啊?难道上次阎罗王没有通知你们吗?”唐糊迷试探道。

“哈哈哈哈,那是阴阳界的鬼友逗他玩呢!”矮子谄笑着,“第一次只是有个鬼魂附身于他,驱他做些疯癫之事罢了;可这一次不同了——铁子真的死了。”

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唐糊迷佯装不知。

“唐府的水精咬死的!”矮子恨恨道,“唐府的井里有一个千年水精,专吸食童男之血滋补阴气,铁子就是被它吸血而亡了!”

“那铁子早就不在唐府扛工了,水精如何又把他弄到井里的?”唐糊迷还一个劲地问。

“虽说铁子早不在唐府里扛工,但他的灵魂一直在唐府门前的池塘里。昨夜,水精施移身妖法,把铁子从唐府门前的池塘里拖过去,吸干他的血,并把他抛尸祠堂里了。可惜,可惜呀,昨晚我没有打斗过那水精,否则,铁子是不会死的!”

“你去过唐府打斗水精?”唐糊迷怔怔地盯着对方。

“当然,我们是幽灵,无所不在,无所不去,跑一趟唐府算得了什么,今晚我们还要去南海,找老龙王叙叙旧呢!嘻嘻嘻嘻……”

唐糊迷被矮子一席话说得将信将疑,屁股歪斜,在马上似乎坐不稳当。

矮子没住口,接着说:“你知道吗,唐府的水精厉害着呢,凡人不可靠前的;万一碰上水精发怒,便会死人的。”

“是……是吗?”唐糊迷真有些坐不住了。

“那是当然。”矮子又眦牙笑笑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明白了……明白了。”唐糊迷背后渗出冷汗,不停嗫嚅道。

“你是谁?问这么多做什么?”矮子凑到马头前翻出白眼瞪着唐糊迷,“快说!”

“快说!快说!快说!……”其他的人一齐围过来,张牙舞爪厉声而问。

三十六计,走为上!唐糊迷见拨转马头,飞马离开,抄小道回府。

“呜哈哈哈哈……”那群人在背后放纵地大笑着。

听账房孙先生说唐糊迷去朋友家了,芽儿颇不放心,三番五次到府门外张望。千里之外的这个家,给她一种温暖与依靠,至少,让她抛却了撩人的烦恼,快乐着,幸福着。唐糊迷是她今生今世的男人,她如此抱定一颗生死相依的心;唐糊迷一刹儿不在身边,她都会心慌。

已是日下三竿了,仍然不见唐糊迷的身影,芽儿难免焦虑起来。她心里仿佛揣着一只四蹄拨动的小鹿,坐卧不安,几次进进出出洞房。她来到府门外,踮起脚向大路上张望着:远处一个黑点由远而近,大概那就是唐糊迷了吧!

AAA请大家去看俺的新概念小说《商染风流》。

我要说两句 (0人参与)

发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