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0 章

小说:玉兰花开作者:秋草暮暮更新时间:2019-05-20 20:37字数:729627

大年初一,萧府全家进宫为太后贺寿,太后听到七奶奶的好消息,高兴的简直合不拢嘴,拉着萧夫人叮嘱她千万要好生照顾,又赏赐了好多东西。蓝兰出来透气,忽然想起放在阆苑里的那些书,便想带回家留着解闷,没等收拾完。就听外面有人进来,呜呜咽咽哭起来,蓝兰侧耳细听,原来是两个宫女受了气,躲到她这里来哭。就听一个宫女道“福子,你别光是哭啊,总得想想办法才好。”

另个宫女哭着道“还能有什么办法,我知道我这次肯定是活不成了,贵妃娘娘她是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
“要不你去求求康宁公主?说不定能替你说两句好话?”

“不中用,上次康宁公主在贵妃娘娘面前,说蓝宁公主怎么怎么好,贵妃娘娘发了好大的火,罚她在宫里闭门思过呢。”

“蓝宁公主又不住宫里,也碍不着她的事,有什么可气的?”

“听我姑姑说,贵妃以前做贵人的时候,蓝宁公主的妈妈入宫赴宴,贵妃花钱指使皇后的人换了蓝夫人的酒,结果蓝夫人母女回家就都病倒了,没多久蓝夫人就死了。”

“有这回事?不过这倒真是咱们那位主子的为人,别说你了,连我听了都觉得她绝对干得出这种事。”

“可惜我姑姑跳楼死了,她要是不跳楼就好了,我姑姑一死,知道贵妃造了多少孽的人,就再也没有了。”

“咱们走吧,回头贵妃娘娘摸不着人,你死得更早不说,连我也活不成。”

蓝兰恍恍惚惚地回到太后宫里,一进门,就看见淑贵妃正带着十一皇子和十七皇子跟太后聊天,往日她从不曾留意,贵妃看她的眼神,真的很不单纯。席上,十一皇子吵着要吃十七皇子的鸡蛋羹,嬷嬷忙哄他“小祖宗,您吃不得鸡蛋,吃了会生病的。”蓝兰听了这话,那眼睛便在十一皇子脸上使劲盯着,抬眼恰跟贵妃的眼神撞在一起,贵妃目光中的厉色一时来不及收起,便假装吃饭,不肯再看她了。

“我记得宝姐姐对我说过,王将军也对鸡蛋过敏。”蓝兰看见贵妃一下子揉皱了手绢,接着笑道“有时候父母对子女的遗传挺有趣的,宝姐姐就特别爱吃鸡蛋羹。”

蓝兰提起王蔷,大家的话题立刻转到开幕式上王蔷的风光,贵妃偷偷抬眼打量蓝兰,蓝兰朝她微微一笑,起身道“我吃饱了,各位慢用。”蓝兰走到厅里,见玉儿在窗户根下写字,上前一看原来她在抄写经文。玉儿道“每年正月十五,太后都要散一万本经书祈福,前阵子忙了些,就没赶出来。”

蓝兰道“玉儿姐姐,我来替你抄几篇,为我自己积积福,你先去吃饭吧。”玉儿感激不尽,带着几名宫女下去吃饭了。

蓝兰这边正研磨,就见贵妃带着一大堆人往外走,蓝兰笑道“贵妃娘娘请留步。”

“蓝兰小姐有事?”

“您忘了,我已经不当小姐了,皇上封我为公主,贵妃不妨称呼我蓝宁公主。”

淑贵妃耐着性子道“蓝宁公主有事?”

“听说贵妃博学多识,字画双绝,是有名的才女,我在替太后抄写经文,有个字不识,所以我想跟您请教请教。”

贵妃上前,拿起蓝兰写得那篇字,只看一眼,就猛地团了起来,脸色煞白,忙把身边人都打发走。

“怎么?贵妃娘娘也不认得?那我再写一遍,您可看清楚了。”

蓝兰提起笔,在一张新纸上写道,韩永,父,王伯滔,母,杨文秀,笔迹竟然同贵妃本人的笔迹如出一辙。贵妃猛地从蓝兰手里抽出那张纸,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,小声道“你想怎样?”

“做贼果然会心虚,我把你吓坏了吧?”

贵妃急了,放低声音道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
“我五岁就没了娘,爹也死了,哥哥又小,他费了很大的辛苦才把我养大。公主和皇子就算没有了亲娘,有个当皇帝的老子,想必也苦不到哪去,肯定会比我小时要好养活的多,您说是吧?”

贵妃软了下来“你想怎么样?”

“明天我会带萧郎回娘家,礼物还没来得及准备,若是我把谋害我妈的凶手送上黄泉,不知道我妈她老人家能不能高兴点?”

贵妃哭了“你想怎样?”

“哈,以前我要写三百张字,才能挣够一顿菜钱,我好不容易才练出这么一手出神入画的书法,很辛苦的。”蓝兰凑到贵妃耳边,小声说道“记住,不要超过子时哦,耽误了时辰,公主会不高兴的。”

吃完了饭,太后带萧夫人等到花园赏梅花,不多时,只见小太监传谕说“贵妃娘娘薨逝。”太后忙问何故,来人回说,贵妃娘娘上楼取东西,不小心失脚摔了下来,当场毙命。

萧夫人本打算前去哭灵,太后含悲止住,吩咐她带媳妇回家,有身子的人见不得脏东西,萧夫人只得和家人出宫回家。

年初二,蓝尚文在掬兰苑大摆宴席,款待五郎夫妻,因七奶奶娘家偏远,也顺便邀请上他们两口子,七奶奶出门,萧夫人和姜氏必要随行,连萧亨也都跟着来了。朱家三个小表妹也请了来,还有半边天那些经理也都来了,福公子和两个丁老板作了陪客。大家问为何不见季、石两位小哥,让两个叔叔支吾过去了。蓝兰原本只邀请了王蔷,想不到谢老夫人和谢蕙竟也不请自来,只是谢老夫人气场太强,没人敢和她乱开玩笑。

因贵妃发丧,五郎有官衔在身,略坐片刻,便进宫吊唁,蓝兰送到门口,嘱他早回。扭身就见罗兆飞阴沉着脸,立在树根下面,蓝兰低着头过去了。

席间,大家玩猜谜游戏,推举蓝兰先出第一个谜语,蓝兰回想了片刻,笑道“能使妖魔胆尽摧,身如束帛气如雷,一声震得人方恐,回首相看已化灰。”

众人正要破谜,罗兆飞忽然闷声道“这谜语出得不好,重换一个。”

蓝兰道“阶下儿童仰面时,清明装点最堪宜,游丝一断浑无力,莫向东风怨别离。”

“也不好,你到底会不会出谜,不会就让我来。”罗兆飞皱紧了眉头。

“前身色相总无成,不听菱歌听佛经,莫道此生沉黑海,性中自有大光明。”

“更不好。”

蓝尚文忙从插瓶里取出枝梅花,改玩击鼓传梅,那梅花伴着鼓点在众人手中转了几遭,蓝兰忽然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,当梅花落在她手中,她站起身来,耳边却一片沉寂。她抬眼朝他们大家望过去,看见大家嘴巴一张一合,又说又笑,她却什么都听不见。蓝兰颓然坐回椅子上,心下暗恨“我逼死残害我妈的恶女人,只是一报还一报,老天真不公道,竟然对我报复的这么狠!”

蓝兰把自己锁在房里,谁都不见,大家都坐在外面长吁短叹,五郎闻讯赶回,先找周子婴,尤自抱着一线希望“周兄,蓝兰的耳疾应该不严重吧?”

周子婴道“是药三分毒,蓝兰小姐近年来频频用药,如今体内毒性淤积,开始反噬,蓝兰小姐的病情确很棘手。”

“可是蓝兰最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,完全看不出来,当初她受伤瘫痪,伤得那么重,不也熬过来了吗?”

“五爷,说句不中听的,假如蓝兰小姐不是如此争强好胜,肯踏实留在家中修身养性,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。”
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
“五爷,蓝兰小姐的耳疾还在其次,她最大的心病是孩子!就蓝兰小姐目前这个状况,恐怕很难受孕,即便侥幸怀了孕,能否平安坚持到生产,也是个大问题,出于安全考虑,我劝您和蓝兰小姐最好放弃生孩子。”

“这些情况,蓝兰都知道吗?”

“是的,您也知道她对孩子的问题有多紧张。”

“如果我们决定不要孩子,蓝兰的身体能慢慢康复起来吧?”

“说实话,蓝兰小姐的病情很不乐观,不过我会尽全力为蓝兰小姐治疗,这点请您放心。”

他若能放心便有鬼了!五郎走到房间门口,刚要敲门,才省悟自己多此一举,五郎神色怔忡靠在门上,只觉腿脚酸软,慢慢地滑下去蹲坐在地上。这时房门忽然打开,蓝兰微笑着站在门口,五郎立刻从地上跳起来,一把将她抱住,蓝兰双手环抱住五郎的胸膛,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,温柔地安慰他说“虽然我以后再听不到你的甜言不语,却也因祸得福,可以光明正大的要求你给我写情书了!”

五郎欣喜莫名,连连点头,接着又把她抱进怀里,暗谢苍天福佑,蓝兰还是他熟悉的蓝兰。五郎惊喜之下,便错过了蓝兰眼底那抹依恋不舍的神色。

起先,蓝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藏在洞里,回想上天待她所有的不公不平,她愤恨难受了不一会儿也就丢开了。本来就是嘛,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,她虽然没有害人之心,却在她手上前后断送了好几条性命。即便她有足够的理由寻仇报复,但她一不是上帝,二不是法官,并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。

退一万步说,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她咎由自取的原因。她在郊外遇刺,先偷听了周子婴他们的谈话,加上吃的药里有镇痛、麻醉等成份,她真以为自己瘫痪了,几个时辰后,她的腿便慢慢恢复了知觉,她高兴了没一会,便决定将计就计。一来想断绝五郎的念头,二来想麻痹王伯滔的戒心,三来想试探永成帝对她感情的深浅,种种原因。

蓝兰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和能力,绝难和三个对头抗衡,想要把他们三个一举全歼,再全身而退,简直就是白日做梦,但她若以自己作饵,和他们同归与尽,倒还有几分可能。只一时间蓝兰还无法下定决心,她并非刚烈之人,做不来刚烈之事,怎奈上天不肯眷顾,一再为难,不由的她不萌生死志。

蓝兰是个感性高于理性的女人,贫穷打不倒她,疾病打不倒她,所有人都觉得她无坚不摧,但感情却轻轻松松就把她给打倒了。

从谢勋坚持向她索要小双的认罪书,她便明白了,他对她的感情不过如此,原来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,远比不上家人对他来的重要。他所有的苦衷,她都理解,却无法原谅,他对她的伤害和打击,是沉重的,且持久的。而五郎的心灰意懒更使得她既愧且恨,愧自己白玉微暇,玷辱门庭,恨自己用情不专,辜负良人的一番深情厚意。

后来小双幼子惨死,乌家二老双双归天,乌傲君愤然反目,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,蓝兰更加不抱活命之望。

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时,还是个自信满满的纯情美少女,走路从来都是昂头挺胸,一身的青春活力,满腔热忱,很容易便开心欢笑。而今,她也走到了人生尽头,那个可亲可爱的女孩子在她身上已经一去无踪影,仇恨和忧虑,感情的丧失和病痛的折磨,爱人的背离和登徒子无休止的侵扰,早已腐蚀了她的健康、温情和活力,而且,随着身边傀魅魍魉层出不穷的迫害,她永不放弃的坚强意志开始一丝一丝,一分一毫的慢慢松懈,直至轰然崩塌。

她一但抱了必死之心,心情反倒轻松下来,开始抛开所有顾虑,横下心来要给对头致命一击,家人和朋友,真心和温情,全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,她的决定不可更改,一定要亲眼看着对头倒在她的脚下,至死方休。

为此,她百无禁忌,无所不用其极,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,罗兆羽奉劝过她,冯氏夫妇告诫过她,可她一意孤行,如今尘埃落定,已经到了她偿付代价的时刻。

她不怨天,不尤人,毕竟所有的路,都是她自己选择要走的,愿赌就要服输。

众人见五郎和蓝兰双双出现,便哄然叫好,蓝尚文连忙重开宴席,虽然气氛一时还转换不过来,不像先时那么热闹,但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。

席上,蓝兰挟了一块腔骨,用筷子慢慢剔着吃,韩瑞敲敲桌子,蓝兰感觉到桌面震动,抬起头来,就见对面韩瑞放慢语速,努力把字咬清楚,道“蓝妹妹,你不觉得对着满园翠竹啃骨头,有点俗气吗?”

“觉得,”蓝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笑道“所以我才挑背对竹林方向的椅子坐嘛。”

韩瑞愣了片刻,笑了“嘿,鬼丫头,倒把我给绕进去了。

众人都笑了,韩瑞又绘声绘色的跟大家讲起,蓝兰以前吃饭无肉不欢,是有名的肉霸,有次竟独自包圆了一大盘烤乳鸽,结果饭后不得不撑着圆滚滚的肚子,在院子里来回遛达消食。

众人听了,上上下下又是一阵大笑,待他们笑声渐止,萧亨突然冷不丁地说“要是经常吃,就不会那样了!” 韩瑞一脸尴尬地样子,众人看了忍俊不禁,都暴笑起来,蓝兰垂下眼睛,也微微笑了笑。

吃完饭,大家分拨打麻将,玩扑克,蓝兰从开局便大杀四方,后来馨儿不小心弄湿两张牌,福公子便回房拿来两副新扑克,蓝兰大失水准,立刻卷起赌资不玩了。众人不干,都猜疑原来那副牌有鬼,所有人都靠拢过来,把几十张扑克摊在桌上,仔细辨认,却没一个人能看出其中的猫腻。

没天理呀,他们这么多好猎人人竟斗不过一只小兔子?

韩瑞当即把荷包往桌上一墩,卢嘉川、罗兆羽、罗兆飞、丁至诚、丁至信,萧亨、七郎都紧随其后,女同胞们也跃跃欲试,但碍与面子,不好意思上场。当她们看见五郎和蓝尚文也都把荷包掏出来放在桌里,立刻一哄而上,连谢老夫人和萧夫人也公然占据了两个最好的位子,威逼蓝兰下场应战。

蓝兰上场之前,跟丁至信要来装粮食的口袋,然后把秀秀抱到腿上坐着,替她摸牌,又让瑶琴坐在她身边,专管收钱,还故意把一枚铜板贴着手指间转得滴溜溜的,气焰嚣张的很。

事实证明,蓝兰基本不打无准备之仗,大家的眼睛都快把蓝兰给盯出个窟窿来,愣是看不出蛛丝马迹,眼瞅着瑶琴脚下的口袋装满后慢慢冒起尖来,蓝兰甚至连牌都不碰,就把他们赢了个底朝天。钱输光了,就压首饰,要不是场合不允许,那些男人没准连衣裳都要赌进去。

蓝兰正要结束战斗,就见蒋四小姐从七郎背后走出来,笑道“我来陪五嫂玩一局。”

众人眼睛顿时一亮,七奶奶上次在麻将桌上大显神威,没准有戏,大伙立刻让开场地,看她们斗牌。蓝兰放下秀秀,把铜板放进兜里,亲自洗牌,码牌,切牌,随手抹成扇形铺开,众人看了大开眼界,原来牌还可以这么洗,好看。

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没有。三把过后,蓝兰便知遇上敌手,虽然她的战绩遥遥领先,但她脸上的神色却跟快要输了似的,反倒是输家蒋四小姐意态从容,随意挥洒。

最后一局,蒋四小姐把戴的头面当赌注压上,蓝兰让瑶琴把布袋搬到桌上,蒋四小姐抬手拦住,说她输了,头面归蓝兰,她若赢了,蓝兰就要把谜底公开。

蓝兰笑道“盗亦有道,七奶奶的这个要求不合规矩,恕难从命。”

“五奶奶,愿赌服输。”

“那好,我现在就认输,你赢了。”

“不行!你要么赢了我,要么就公开谜底。”

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,蓝兰立刻开颜一笑,“成,我就再赢你一次,好教你知道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”

蒋四小姐得意一笑,抢在蓝兰前面把牌抓起来,她洗牌的花样没蓝兰耍得好看,但她学得如此之快,也的确很不简单,值得夸奖。

两个人都把牌扣在桌上,同时翻开第一张牌,蒋四小姐的牌面是红桃k,蓝兰的牌面是黑桃k,蒋四小姐的第二张牌是红桃q,蓝兰的第二张牌是黑桃q,蒋四小姐第三张牌是红桃j。牌面一开,蒋四小姐马上不淡定了,低低说道“我输了!”

“不,你赢了!”蓝兰从容微笑,翻开自己的第三张牌面,是红桃a。

蒋四小姐的嘴唇动了动,想要说些什么,却没有说出来,但她的眼睛替她说了出来,丁、卢之辈立刻明白,蓝兰是故意放水,让她的。

大家开始起哄,让蓝兰赶快老实交代,蓝兰从衣兜里掏出一支钢笔,翻转桌上的扑克,把背面图案里的,连成不同的图形,一边解释说“一个符号代表一个数字,按不同位置分出花色……”

蓝兰正讲到半截,就见大家慌慌张张的扶起蒋四小姐往外走,蓝兰愣了,坐在那里呆呆看着,瑶琴忙拉住她的手,看着她的脸,急道“七奶奶肚子疼!”

五郎忙走到蓝兰身边,正对着她的脸,说“幸儿,你别担心,七奶奶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
幸而周子婴身边药材齐备,他给蒋四小姐开了副安胎药,喝下没多会,蒋四小姐的肚疼便止住了,周子婴让她回家安心静养,先观察几天。

萧夫人千恩万谢,打发七郎送媳妇回家,回过头来好好安慰了蓝兰一番。五郎也再三再四的安慰,夜里蓝兰还是担心的睡不着。一大清早,就赶过去问消息,估计她起得早了,七郎居处院门尚且未开,蓝兰只好到园子里走走站站,心焦的不行。

正蹲在地上抠土发呆,就见面前站住一双脚,抬头看时,见是七郎,连忙站起身来,不想蹲的久了,那腿脚麻木无力,一头向前栽倒,七郎连忙扶住,朝她笑道“担心坏了吧?你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七奶奶的,保证明年让你抱上两个乖宝宝。”

蓝兰忙不迭地点头,她扶着七郎的胳膊站定,才要松手,就被人采住袖子拽过去半边身子,扭头看见蒋四小姐的纤纤玉手高高举起,七郎的动作比她还快,也把手举高,却是冲着蒋小姐的玉貌,蓝兰想也未想,抬起胳膊架住七郎的手臂,自己结结实实受了蒋四小姐一耳光。

蓝兰脸上火辣辣地,心里却凉丁丁地,方才那幕被萧夫人、大嫂、五郎、还有蒋四小姐的娘家亲戚,都看了个满眼,片刻工夫,大家都围着蒋四小姐走了,七郎被大嫂拖了去,五郎拉住蓝兰的手把她带回房间,给她往脸上敷药,之后跟她说了一会话,只是蓝兰一直垂着眼睛,所以他说了等于没说。

蒋四小姐卧床期间,蓝兰度日如年,五郎被国丧绊住脱不开身,瑶琴和馨儿便整日守着她,等周子婴走来跟她说,七奶奶的胎像已经稳固,没有大碍之后,蓝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捂着脸狠狠大哭了一场。

五郎想要哄蓝兰开心,想了半天,决定带蓝兰和瑶琴到掬兰苑滑冰,蓝兰果然喜欢,不知不觉变得活泼起来。正玩的高兴,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,蓝兰越发兴致高昂,五郎和瑶琴见蓝兰高兴,都觉得今天来着了,必须陪她玩个痛快。

瑶琴摔了有几十跤才学会,蓝兰和五郎一人牵着她一只手,拖着她在冰面上滑得飞快,吓得瑶琴哇哇大叫。中场休息时,蓝兰即兴跳了一段小天鹅,结束时向他们行了个曲膝礼,两人夸张地啪啪鼓掌,蓝兰上前一手一个拖起来他俩,非要教他们学跳三只小天鹅。

三个人横站一排,把手交错互相拉住,蓝兰立起脚尖轻盈地跳跃起来,嘴里还打着拍子,一大大,二大大,三大大……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笨,蓝兰没耐心,便丢下他们自己滑开了。

蓝兰滑到一片开阔地带,立定脚步,转圈大喊“萧世礼!我——爱——你!”

瑶琴扭头去看五郎,就见五郎脚下直打晃,随即扑通跪倒在冰面上,瑶琴掩住小嘴偷偷笑了,但抬手却摸到脸上落下一行水迹,急忙悄悄抹去。

五郎眼睛也有些发涩,目光迷蒙中看见蓝兰向他道了个万福,她嘴里轻轻吹起口哨,开始翩翩起舞,五郎只知道蓝兰唱歌好听,从来不知道她跳舞也跳得这么好看。

因为耳朵听不见,又分神留意舞蹈动作,蓝兰的哨声不可避免地吹错几段,好在用心聆听的观众们,深深陶醉于她的舞姿,全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。

中午,三个人一起走进厨房,先蒸上杂粮米饭,各自挑好食材,就挤在流理台跟前,轮流炒了两盘拿手菜,三个人运动以后,胃口大开,吃得盆光碗尽。

下午,三人在竹林一带玩躲猫猫、木头人,都是极幼稚的游戏,但三个成年人仍然玩了个不亦乐乎。晚上,蓝兰独自准备了一顿丰盛晚餐,一道香菇菜心,一道鱼香肉丝,一道红烧鸡翅,外加一锅鱼头豆腐汤,都是极简单的家常菜,五郎和瑶琴特别捧场,将饭菜全都吃光了。

三个人一起动手,把厨房清理干净,玩了回跳棋,然后分头回房睡觉。

五郎刚把房门插上,蓝兰就猛地跳到他身上,手脚并用地纠缠住他……

蓝兰蹲在床边,凝视着五郎的睡脸,她把他的手抬起来,在他手背上亲了亲,轻轻放进被窝,掖掖被角,缓缓地站起来,慢慢地,慢慢地一步步向后退,然后猛地转身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蓝兰鼓起勇气,来到乌黑家门外,门房通报后回说小姐不见客,蓝兰守在门口空等良久,终于明白乌傲君横心不肯见她了,她这才死心,把礼物拿出来托门房转交,随即回身大步走开。

乌傲君收到蓝兰的临别礼物,慢慢拆开,看见一张全家福,画像上父母一脸慈祥,宛如生前,身边傍着一对姐妹花,一家人和乐融融,乌傲君心里一阵难受,巨大的悲伤不可遏制的席卷而来。

乌傲君捧着那张全家福痴坐了不知多久,好不容易止住眼泪,起身时身子一晃,忽然悲从中来,猛地将花几上的一盆新开的兰花扫到地上,泣道“啊!!!蓝兰,我恨你,我原来那样爱你,把心都掏给了你,你却害得我家破人亡!难道我爱错你了吗?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?!我不会原谅你!我决不原谅!”

早上谢勋爬起来,眼睛都没睁开,就抱着饭锅走出吾幼院,到街上小摊买了豆浆、油条、煎饼和包子。然后就跟冲锋打仗似的,伺候七个小家伙穿衣、梳头、洗脸,到饭桌前团团围坐吃早饭。谢勋嘴里咬着油条,一边喂小的吃饭,一边替他们剥鸡蛋皮,一边教两个大的多吃菜,抽空自己也端碗喝两口。吃完了饭,又是好一通收拾,然后给孩子们穿好了衣服,一起出门逛庙会,只见他腰上系着装干粮和尿布的大兜子,后边用围兜背着一个,胸前挂着一个,一手推着一个,一手里拉着两个,嘴上还招呼着两个。

蓝兰悄无声息地从墙角走出来,在她还没有意识的时候,脸上不知从何时起,便漾开笑容,她从未想到竟会看到这样一个谢勋,有些陌生,却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动。

蓝兰没有跟着他们去庙会,她只要知道他好好的,也就够了!蓝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,来到街上,雇了辆马车,送她到渡口。来到渡口,蓝兰也不问航线,也不讲价钱,随意挑了一艘快要起锚的大船,才踏上栈桥,就被人拽住手腕。

蓝兰脚不沾地的被罗兆飞拖到一边,罗兆羽在旁边不时的说着什么,但罗兆飞还是气哼哼地,冲着蓝兰嚷嚷,蓝兰发现失聪也不是全无好处,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噪音污染。

罗兆飞两只手搬起蓝兰的脸,让她看清自己的口形,问她为何不告而别,见她愣愣地,正要重复一次,突然有个路过的男人,猛地夺下蓝兰的背包,撒腿就跑。罗兆飞把蓝兰往罗兆羽跟前一推,说声“等我一会。”然后抬腿就追了上去,两个人在人群中左边一绕,右边一绕,很快便看不见人影了。

蓝兰一把拉起罗兆羽,跨上停在路边的马车,驱车离开了渡口。

罗兆羽道“妹妹有何打算?”

蓝兰看着他,道“二哥哥,我心情不好,想自己一个人去外面走走。也许等我心情好些之后,自己就回来了,也许我的心情永远不会好,兴许我就留在外面,永远不回来了,谁知道呢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“你已经决定了吗?”

蓝兰笑笑,用手敲敲车厢,马车吱地停住了,蓝兰从车厢里跳下去,这时有个男人走来,交给蓝兰一个背包,弯腰鞠了半躬,然后迅速离开。

罗兆羽笑道“妹妹果然是女中诸葛,这招调虎离山使得真妙。”蓝兰耸了耸肩膀。

罗兆羽接着道“我前几天听同事们说,王将军和谢将军联名向皇上请命,准备效仿蓝部长筹办一所军校,为我东平皇朝多培养些栋梁之材。听说皇上已经恩准,把今年国库三成收入转给他们做经费,还将西南一座荒废的城池拨给他们做基地,两位将军不日就要携家眷起程。”

“皇上高兴坏了吧?这招‘捧杀’玩的漂亮。”

“那还用说?

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”蓝兰笑着点点头,把包背在肩上,说道“二哥哥,我去了。替我告诉阿飞,相濡于沫,不如相忘与江湖。”蓝兰像罗兆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转身走了,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

清晨时分,五郎醒来不见了蓝兰,仿佛早有预料似的,也没慌乱,也没急着去找,他在房里四下看了看,就见桌上放着一张彩笔画,画面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,只有无边的大海和无边的蓝天,海水和天空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交融成一片淡淡的云烟。

星夜里,一钩眉月斜挂天际,冷冷的清光泻在苍茫大地上。谢勋和义工妈妈做了交接,便赶往家中,父母和老太太说话就要动身,不知行李准备齐全了没有?谢勋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各种念头,不防和行人撞了下肩膀,他也不在意,依然踏着厚厚的积雪缓缓独行,猛然间想起往年和蓝兰打雪仗的趣事,耳中似乎又听到了她的娇声嫩语。谢勋鼻子一酸,热泪便充满了眼眶,一时间伤心欲绝,忍不住伸手入怀,触摸放在胸口处的荷包,荷包里收藏着蓝兰亲手编织的同心结。哪知一摸之下,竟带出一纸信封,这是什么?谢勋疑惑地停下脚步,这不是自己的东西,空气中隐隐飘浮着一股极淡的香气,是自己非常熟悉和怀念的味道。

“蓝兰!”谢勋猛地转身搜寻,那种奇特的香气,除了蓝兰还会有谁?

但人海茫茫,玉人何在?

谢勋打开信封,里面塞着一叠银票,信封背面写着八个字“不要见怪,休要见外”。笔迹雄逸秀润,谢勋一见之下,便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
谢勋仰天嘘了一口长气,想起蓝兰,正自心碎神伤之际,忽听得前方响起哔哔啪啪的爆竹声,谢勋抬眼望去,只见夜空中绽放出无数绚烂的烟花,灿若云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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